逝者丨夏萍不是赫本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Sean 日期: 2019-08-23

她鐘情拍戲,無論是做主角,還是做綠葉,都樂在其中

夏萍一直不承認她的藝名和柯德莉·夏萍有關系。這要通曉粵語讀音才可以念出端倪,柯德莉·夏萍,就是普通話翻譯中的“奧黛莉·赫本”。這是粵語片大導演吳回為她改的藝名,或許是幕后與觀眾都心領神會,哪還需要解釋。多年之后,她才在一個訪問中大聲否認,她之夏萍,非眾人之赫本。問她名字的由來,她也不講。可能怕如今的人只記得當年的赫本,不記得當年的夏萍。

她原名盧少萍,不足二十歲時,已經憑藉出色的外形考入電影公司:1955年簽約,第一部作品在1956年推出,導演就是為她改藝名的吳回。那還是粵語黑白片風行的年代,夏萍最先簽約在四大粵語片電影公司之一的華僑影業,極受老板、影帝張瑛賞識。張瑛既是極有號召力的演員,又是積極的工業推手;雖然當時已年近四十,但積極選用夏萍擔正,兩人締造了鮮明的銀幕情侶形象,一共合作近廿次。在這個階段,夏萍是當之無愧的女主角,她濃眉大眼、清麗大方的形象古今扮相皆宜,旗袍與洋裝俱佳,飾演過梁羽生筆下的呂四娘,也飾演過張恨水筆下的白秀珠。

60年代中期,陳寶珠與蕭芳芳均已開始在時裝片和歌舞片中獨當一面,夏萍則悄悄轉換了戲路。1965年,她還未滿30歲,閃電結婚后,很快又協議離婚,在電影《月光光》中扮演天才童星馮寶寶的單親媽媽。幾年后,她又在《飛女正傳》里扮演陳寶珠的媽媽,這也已經到了粵語黑白片最后的榮光。

1970年,夏萍加盟邵氏電影公司,開始正式轉向媽媽級的姑嫂角色,拍起了彩色國語片。外形端莊之余,她很快找到了不同于過去的表情反應,開拓了自己諧趣的一面,表演上也更夸張,更大開大合。在這一階段,她拍了大量風月和奇情電影,數度與李翰祥、程剛及楚原合作。這是她演藝生涯非常重要的過渡,將她從沒落的粵語片時代引向更摩登的電影工業。她的形象與表演方式都得到了更新。這些艷麗的阿姨輩角色,也很快為她之后的表演路線打下了牢固的基礎。

國語電影的熱潮漸漸退去,夏萍在1982年加入了無線電視。此時,她真正轉向觀眾如今最熟悉的形象,或市井、或浮夸、或深情的長輩角色。同時,在香港電影新浪潮之后,她也很自然地以更當代的方式進入了我們所熟知的港產片時代,她是年長的媽媽和古靈精怪的奶奶,雖則此時她也不過五十出頭,卻一直有著“早熟”的銀幕形象。通過電視熒屏,她成了家家戶戶都認識的Apple姐。

80后的影迷最津津樂道的大銀幕夏萍,是《九品芝麻官》里拿著明朝劍斬清朝官的包龍星阿媽。無巧不成書的是,在這部電影里扮演包龍星父親包不同的,正是為夏萍拍攝出道作的大導演吳回。夏萍之后的每一個刁蠻奶奶形象都入木三分,或許與她的個性也有關系。夏萍的性格直率,有她自成一格的幽默。與她打過交道的藝人都說她有一說一,有什么不開心的話絕對會當面講出來,不會講場面話,因此她在圈內雖然沒有交惡的對頭,但也沒有太親近的朋友。契仔林家棟說,夏萍和他聊天開玩笑,常常會用粗口罵他。

夏萍和許多資深演員一樣,在晚年過著獨居的生活。張國強和林家棟是她在拍戲時結識的少有忘年交,也都上了契,認她做干媽。林家棟說夏萍的晚年多少有些孤獨,她一開始執意不去老人院,也不愿林家棟請傭人照顧,后來在家摔倒兩次,中風,有一次摔倒十小時之后才被發現,這才乖乖地入住老人院。

她鐘情拍戲,無論是做主角,還是做綠葉,都樂在其中。同事們緬懷她的工作態度,贊揚她公私分明,淡泊如水。2005年她拿到TVB的星輝大獎,終于少見地上雜志做了一次訪問,可惜記者未能打開她的心防,最后變成了雙方的攻防戰,外界也難免覺得夏萍很愛頂嘴。唯一的收獲,是我們終于知道夏萍愛看卡通片,在每天下午5點看亞視的《怪獸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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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7期 總第615期
出版時間:2019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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