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丨理查德·布斯 舊書及其所創造的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吉普賽 日期: 2019-09-14

他的形象不算精致:厚厚的鏡片、細小的眼睛,還有一頭蓬亂的頭發。“嗨,歡迎來到我的腐爛城堡書店!”到老,他還是那個開了全英國人玩笑的“國王”

理查德·布斯39歲時曾自導自演了一場獨立劇——在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布斯宣布他所在的海伊小鎮獨立,為此,他還特地成立了“內閣”、起草了《自治宣言》,自詡為海伊國國王,并設計了“國旗”“紙幣”、印刷了自己的郵票……鎮上共有一千多居民,他們中的大多數都相當擁戴這個“新政權”。這件事發生在1977年的4月1日,因此當它被媒體廣泛報道時,人們都心領神會:這并不是一次實質的政變,而只是一個可愛的愚人節玩笑。

不得不承認理查德·布斯確實是一個善于運營的人。他“占山為王”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人知道海伊小鎮。1961年,布斯從牛津大學畢業,之后他便回到家鄉海伊創辦舊書店。他的選擇在當時很難理解。大多數人取得名牌大學文憑后都會留在倫敦,因為那里才是英倫三島的經濟、文化中心,而當時的海伊不過是一個藏在威爾士中部山區的、毫不起眼的、沒有豐厚歷史文化底蘊的小鎮。不過,出生于汽車修理工家庭的布斯,從小就是個特立獨行、桀驁不馴的人。他厭惡連鎖店書架上因為讀者需求而被創作出來的暢銷書,更青睞那些經過時間檢驗、依然散發思想光輝的舊書。

“即使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覺得某一個舊書無趣,終究還是會有人需要它。”秉持著這樣的理念,布斯開始了他舊書王國的建造。一方面,為了安置書籍,他買下了“廢棄的消防站”這樣的空間;另一方面,他開始了搜尋舊書的全球旅途。他發現,很多美國鄉村老宅都有相當豐富的藏書,只是老宅易主或廢棄后,藏書就成了負擔。布斯抓住機遇,以低廉的價格收購了這些書籍并將它們用集裝箱運回了海伊小鎮。就這樣,布斯的“疆土”逐漸從舊消防站擴張到了舊戲院、小教堂和始建于1200年的舊城堡——這些充滿歷史感的建筑紛紛被布斯改造成了二手書店,而與此同時,海伊鎮的氣質也在人類文明的熏陶中被逐漸改變。

鎮上的書店越開越多。一間普通民居的窗戶可能就是一個向外打開的書櫥,一座長著雜草的石墻的周圍可能就列著幾排露天的書柜……二手書店自然地鑲嵌在海伊鎮的每個角落,使這里變成了田園牧歌生活的實踐場所。“讓生活變得簡單,喝酒吃飯必不可少,讀書和勞作也是一樣重要。”布斯曾這樣說。

1988年,海伊舉辦了首屆文學節。“讓作家和讀者走到一起”,在這一宗旨的引領下,每年5月底都有大量作家、出版商和文學愛好者從世界各地趕來。參加過活動的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將海伊文學節譽為圖書界的“伍德斯托克音樂節”,著名作家約瑟夫·海勒則將它比喻為“一場國際研討會和鄉村婚禮的混合體”。

2019年8月23日,海伊小鎮的精神領袖理查德·布斯去世。國王的童話從此成為傳說,而他對舊書的情懷則將以遺產的形式繼續留存世間。

據說布斯晚年想賣掉舊書移民德國,但最后未能成行。71歲時,他還經常在自己的領地里蹓跶。當有遠客來訪,他就會拄著拐杖,從露天書架后繞出來。他的形象不算精致:厚厚的鏡片、細小的眼睛,還有一頭蓬亂的頭發。“嗨,歡迎來到我的腐爛城堡書店!”到老,他還是那個開了全英國人玩笑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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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7期 總第615期
出版時間:2019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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