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場丨脫口秀開放麥 一分錢的快樂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DLL 日期: 2019-09-26

我和其他觀眾在這兩小時中全然拋下焦慮和壓力,用極低的成本得到了滿足和可以回味些許的快樂

文? DLL

編輯 楊靜茹?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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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我在北京二環內的一個酒吧里看了場開放麥(Open Mic)。從黃西在白宮講脫口秀,到《今晚80后脫口秀》《吐槽大會》《脫口秀大會》,這十來年脫口秀在中國越來越被大眾接受。那些節目的觀眾以年輕人為主,這場開放麥也不例外。

不大的酒吧二樓因為放了數排折疊椅而倍顯擁擠,晚上7點半,我踩著點到,只占到最后一排小小的高背折疊椅,需要微側著身、踮腳坐,后腦勺貼著幻燈幕布。舞臺上的演出方Logo是當晚唯一的光源,演員們躲在一道黑色帷幕之后,他們中有專職脫口秀演員,也有從事編劇、婚慶主持、培訓等各種職業的脫口秀愛好者。這反映了脫口秀的一個特點:沒有行業門檻,任何人都可以報名成為表演者,在臺上擁有屬于自己的15分鐘;如果足夠幸運和厲害,或許可以成為黃西。而觀眾也無需付出什么,觀看這類開放麥甚至不需要消費酒水,票價只要一分錢。

我寫這篇文章時,《脫口秀大會》第二季剛剛播完,總冠軍卡姆在采訪中說:“這個事兒真沒規律可言,搞笑就是搞笑。”搞笑就贏了,而如果觀眾不笑,負面的即時反饋對于創作者而言無異于當場受刑。

一位較早出場的大學老師的段子主題是她和室友的矛盾:室友扎她的小人,她就背對著室友寫吐槽段子。現場略安靜。她還調侃,脫口秀演員分兩種,一種能把場子講熱,一種能把熱的場子變冷,“我就是第二種。”停了約三秒,觀眾無甚反應。她叉著腰,“看,現在已經冷了。”臺下終于出現了禮節性的笑聲。

當天更尷尬的是一位臺風有些青澀的年輕女士。她試圖跟第一排觀眾互動,“我下面要講個職場的段子,你們做什么工作的?”不幸的是,她不是當晚第一位這樣互動的演員;而我們早已知曉,第一排將近十位觀眾全都是學生,眼看她一個個地問過去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仿佛在目睹一場小型悲劇。她最后放棄了互動,有些尷尬地開始吐槽她的同事。

我一面實在笑不出來,一面為自己的不笑感到歉疚,佩服這些不被冷場打倒的表演者。好在兩個小時中的絕大部分時光都是歡樂的。孤獨、貧窮、和出租車司機侃大山、找對象……演員們把自己有點苦澀的生活做成頗具喜感的菜端上臺。

形貌搞笑、生活不得志的演員演出效果特別好。一位禿頂男士上臺后自我介紹是豆瓣小組“我們的發際線高得像清朝人一樣”的組長,一個穿著有點脫線的白背心、鏤空涼鞋的眼鏡男拿捏著上海腔,說自己一個月賺一千多“蠻好的”……都引發全場爆笑。一個長相敦厚的哥們兒講述自己10年前當北漂的經歷:睡150元/月的隔斷,房中蛇蟲鼠蟻不斷,早上叫醒他的不是夢想,也不是鬧鐘,而是一只倒掛在他面前的蝙蝠——蝙蝠能被趕走多虧了他的室友,因為室友的打呼聲近似貓發情。

“毛書記”把炮火對準了自己的老家。“什么是地域歧視?”他說,“就是每當我說我是河南人,我的朋友都說‘挺好的’,或者‘不重要’。”他又講起自己回老家,早晨還在夢中就被爸爸幽幽叫醒——“兒子,10點多啦,該給奶奶上墳啦,時不我待!”——一看表,才8點:“真是河南人,連自己兒子都騙!”他說。結果10點到了墳頭,爸爸邊燒紙邊說:“媽,上墳拾錢啦,12點多啦!”觀眾笑翻。

密集的笑點到最后竟讓人有些疲憊了。走出酒吧后,我和朋友復盤了那些段子,有的只能記住人臉或者動作;有的是笑話集錦,內在邏輯斷裂;偶爾出現有諷刺性和思想深度的內容,但不便復述。這符合我對脫口秀這種舶來品在中國落地后的想象:由于種種原因,議題范圍較窄,深度欠缺,好笑是最重要的、甚至唯一的標準,不免令人遺憾。但我和其他觀眾在這兩小時中全然拋下焦慮和壓力,用極低的成本得到了滿足和可以回味些許的快樂,似乎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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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7期 總第615期
出版時間:2019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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