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人物丨干掉偏見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林閬 蔣順發 日期: 2019-09-27

本刊編輯部 關于要不要采訪報道蔡徐坤并作為封面人物,編輯部里發生了激烈的爭論。為此,編輯部一連開了三次會議,以求最大程度地達成共識。 但這種爭論,無論多么針鋒相對,彼此難以說服,都還只是一場蔡徐坤之爭的小規模模擬。在微博上,關于報道的預熱消息才只發布一個小時,就已經收獲了三萬多個

本刊編輯部

關于要不要采訪報道蔡徐坤并作為封面人物,編輯部里發生了激烈的爭論。為此,編輯部一連開了三次會議,以求最大程度地達成共識。

但這種爭論,無論多么針鋒相對,彼此難以說服,都還只是一場蔡徐坤之爭的小規模模擬。在微博上,關于報道的預熱消息才只發布一個小時,就已經收獲了三萬多個轉發,五千多條評論,以及七萬多個點贊。這里面既有心花怒放的粉絲,也有鼻子里冒冷氣的反對聲音。幾分鐘后,淘寶上開始出現仿冒的新刊預售鏈接,有人嗅到了商機并打算制作贗品從中漁利。

李逵甚至還沒出生,李鬼們已爭相登場。

這大概就是我們為什么最后下定決心,要讓這個21歲的年輕人登上我們的封面。不僅僅是因為他賴以出道的4700萬張全民制作人選票,不僅僅是因為他出道一周年在微博輕松實現了超8億的閱讀量,不僅僅是因為他跟周杰倫之間那場莫名其妙的流量之爭——最后連權威媒體都站出來打圓場……流行文化無論多么輕淺、多么速食,不可否認的是,它永遠都是時代變遷最直接的表征。而互聯網放大了這種表征,并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實現迭代。人群被身份、信息和價值觀更深刻地區別開來——他們彼此愛著不同的偶像,說著不相似的語言。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憎,其中有的人不憚使用網絡暴力的匕首投槍。洪流遍地,觀念的溝壑無處不在,共識早已不一定是常識。這種裂變本身讓我們感到迷惑,讓我們涌起審視和反思之心。

既然無法對蔡徐坤現象視而不見,就無法對蔡徐坤視而不見,無法對他點燃年輕人的方式視而不見。他收獲了大量的愛,同時也被黑得體無完膚。你當然有權喜歡他,也有權不喜歡他。無論粉絲、黑粉還是路人,都該了解任何社會現實皆不是簡單的站隊和選擇題,世界之復雜多維,遠在激情和義憤之外。

這是我們選取蔡徐坤這個樣本的原因,我們沒有理由對年輕人喜愛的事物假裝看不見。在爭議的聲浪之中,這個剛滿21歲的新晉偶像意外地平靜,他接受了眾聲喧嘩帶來的加冕,也承受了幾乎同等力度的碾壓。我們試圖跟你一起去發現:為什么是這個年輕人?他走了多遠來到今天?今后他會走向哪里?他又將如何與這個時代互相角力、并且互相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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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 干掉偏見

本刊記者? 林閬? 特約撰稿? 蔣順發? 發自北京

編輯? 楊靜茹? [email protected]

圖 本刊記者 姜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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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是從偏見開始了解蔡徐坤的:因為一段分不清是在運球還是在跳舞的籃球視頻,他成為虎撲直男群嘲的對象,惡搞視頻一度在各個視頻網站瘋傳。在他被選為NBA新春賀歲大使,并在新春賀歲時跟字母哥、利拉德、湯普森三位全明星NBA球員共同拍攝了籃球宣傳片之后,網絡上的恥笑之聲甚至更響亮了。

更多的人是從蔡徐坤跟周杰倫的那場流量之爭才開始知道這個名字。怎么回事?在偶像層出不窮的今天,周董已經是老人家了嗎?網絡上咬牙要幫杰倫刷票雪恥的粉絲,怎么都是一些兩鬢斑白、發超話要現學飯圈操作的退休大叔和大嬸?這確定不是策劃嗎?

有意思的是,競爭最白熱化的那幾天,連權威媒體的微博都忍不住出來打圓場,“兩名藝人各自擁躉的較勁,雖是娛樂‘游戲’,卻映射了時代癥候。這不是代際沖突,更無關價值觀斷裂,而是一場聯合致敬,尋找內心深處的寄托。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偶像,一個群體有一個群體的向往,向美好看齊,夯實審美坐標,歲月就無法帶走我們的鄉愁與堅守。”——這種不偏不倚的定性,對擂臺兩邊還都頗有呵護之意。

暨南大學的新聞與傳播學老師黃雅蘭關注到了周杰倫和蔡徐坤的這場流量之爭,并不因為她曾經也是杰倫粉,年輕時聽過他的專輯,也買過他的海報。這次,她是從傳播學的角度來觀察的:

“還不僅僅是代際之間的文化鄙視,不同社會空間和文化階層的人去守衛自己的文化身份,還有代際之間行為模式的變化。我們早一代的人可能更多是圍繞文本去追星,追星方式可能是去買磁帶買海報、去學唱這首歌,是一種個體行為。但是互聯網時代的追星,它是一種更基于集體的、在公共領域中展開的行為。互聯網的普及,使得流量本身成為了一種非常重要的評價標準。明星需要持續地經營以獲得曝光,然后才會有這種數據,而根據這個數據,才能有他在這個行業內的一個廣告價值或者定位。追星就變成了要以這種數據為中心,粉絲欣賞的不再只是作品,偶像日常的生活,他的點點滴滴,都可以被粉絲進行再創作,去協助偶像獲得數據。”

流量明星并不罕見。事實上,這年頭流量明星已經多到傻傻分不清楚的程度了——潘長江在節目里就犯了這個錯誤,他辨認不出那些眉眼、輪廓和裝扮都高度相似的年輕人,結果導致5000萬人沖到他的微博瀏覽、留言甚至挑釁,嚇壞了他,“怎么?我違法了嗎?蔡徐坤,我真的不認識你……姓蔡的我只認識蔡明。”——不多見的是,從流量明星上升成為文化現象。有人說,在中國,真正的民選偶像,人民群眾一票一票投出來的,女有李宇春,男有蔡徐坤。

2005年,李宇春在“超女”總決賽中最終勝出,當時她的得票數量是352萬條短信。13年后,蔡徐坤把這一紀錄刷新,他得到了4700多萬張選票。

此刻的網絡環境早已今非昔比,商業力量滲透到了選秀的方方面面:節目播出平臺的會員每天可以擁有兩次投票權,用戶通過購買贊助商的產品也可以獲得更多投票機會……在每一點微小的流量背后,都是資本的涓涓細流,粉絲的愛與民意有了最直觀的換算方式。

蔡徐坤的粉絲未必買李宇春的賬了,新一茬年輕人甚至不會知曉當年“超女”萬眾矚目的劃時代意義,互聯網的斷代史以更極速、更健忘的姿態一路向前,每一排浪花都崛起在前一排浪花平復的遺址上。

蔡徐坤與周杰倫的微博超話之爭,據說起因是有人在網絡上diss周董,“我一直看到有人說他票難買,但是我查了查,他微博超話排名都上不了,官宣代言什么,轉發評論都沒過萬。演唱會一半都是粉絲去看,他粉絲真這么多嗎?”

這是典型的新互聯網時代的商業思維,流量代表一切,衡量一切價值只有一個維度,就是眼球經濟,被看見,被評說。任何一個多元的、復雜的人都可以在社交媒體上被簡化成一個符號或者一串數字,然后被排序,被定位,流量時代里數據是唯一的信仰。

雖然只是不具名網友的個人言論,但因為這種想法頗具代表性,激起了杰倫老粉的眾怒,他們決定聯合起來,捍衛偶像的尊嚴,一定要讓已經在歌壇馳騁了二十年的周杰倫,蓋過新晉超話人氣王蔡徐坤,奪回王者榮耀。

一場粉絲之間自發的打榜PK開始了,他們像兩軍對壘搶占高地一般,各自制定了戰略戰術,爭相要把己方旗幟插上話題榜的頂端。幾天之后,周杰倫以7121.4萬分的成績高居榜首,當周奪冠,贏得了這場比賽。

周杰倫與蔡徐坤一役,雖然無厘頭,卻把蔡徐坤的關注度從低齡人群帶入了更廣泛的年齡層次,中年人在被科普了蔡徐坤到底是誰之后,隱含的一問是:為什么拿蔡徐坤跟周杰倫比呢,今天的蔡徐坤,會是明天的周杰倫嗎?還是昨天的鹿晗和吳亦凡呢?

在周杰倫成為天王級的流行音樂人物之前,似乎也是一個經常受到群嘲的咬字不清晰、五官不標準的音樂愣頭青,但少年時期的古典音樂訓練、鋼琴功底和原創作曲能力讓他很快與同時代的其他歌手區別開來,最終為自己贏得了疆土。

跟同時出道的其他幾位偶像練習生相比,蔡徐坤除了一路C位的好成績,更特殊的就在于他也具備原創能力,可以自己作詞作曲。在演藝圈,明星偶一玩票寫歌,不算難事,有時甚至背后有人捉刀,但蔡徐坤卻好像是來真的。他很少回應網絡上那些負面新聞,談及自己的音樂創作卻滔滔不絕。爆紅之后,他接戲數量為零,接綜藝數量也極其有限,被黑得最厲害的時候也鮮少回應。再相見時,已經拿出了十幾首原創歌單的成績,其中單曲《WAIT WAIT WAIT》在亞洲新歌榜空降成為NO.1,并蟬連四周冠軍,專輯《PULL UP》、《YOU CAN BE MY GIRLFRIEND》、《IT'S YOU》等也都拿下了國內外多個流行音樂榜單的冠軍。

蔡徐坤與其他流量明星另一個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沒有主動投效于任何一家娛樂公司。從《偶像練習生》C位出道之后,他堅持做了自己的獨立工作室,親任老板。他不覺得自己在當藝人,他把自己定位成了“創業者”,開始了一個人的音樂征程,“我是我自己的音樂總監。”

我們對蔡徐坤的興趣即來自這里:中國在1994年實現了與國際互聯網的連接,雖然那時候的帶寬只有64K,網速堪比龜速,但這是不折不扣的中國互聯網元年。出生于1998年的蔡徐坤可以說是生在網絡時代、長在網絡時代、受益于網絡時代的新青年。互聯網對他們來說不是后天習得,而是先天就進入了他們血液和基因里的東西。他和他的粉絲們天然具備互聯網思維,享受著互聯網帶來的紅利,相信只要善用流量,一個人也可以成為千軍萬馬。但同時,他們也在為流量收割和網絡暴力付出代價,在并不完善的網絡倫理中遭受真實的惡意和虛擬的槍林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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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愛不愛音樂,那是騙不了人的

在業內頗有口碑的獨立音樂人和導演梁歡曾為蔡徐坤拍過一部微電影,一開始他對蔡徐坤挺排斥,沒想到見了一面,竟然相談甚歡。

“我之前不認識他,肯定有偏見,覺得你啥呀?你們(偶像明星)都強占了我們發歌的位置。我們好不容易做一張專輯,做幾首歌,去聽歌網站要一個位置,人家告訴你說‘梁老師,只能給你第二屏,那邊有個偶像團發了歌,得給第一屏’,特煩這種!但是見了小蔡,一個人他喜不喜歡音樂,他是騙不了人的。你給他推薦一個什么東西,他馬上就記下來,他記了以后他就聽,回頭他還找人問。我再跟他見面,都會跟他聊技術。他有一個鋼琴音色特喜歡用,《Wait Wait Wait》那首歌用了,后來他給我聽的一首新歌里也用。我說,你用鋼琴的這個音色以及它的力度,一聽就是歐美流行樂,但這樣就顯得愣,你需要把那個音頭該縮的地方讓它稍微不齊一點,力度讓它參差一點,聽起來就像是人手彈的。包括細到什么程度,中間有一個貝斯的音色,你distortion拉高一點,讓它更臟一點,把中高頻稍微留一下……我跟他聊這些,聊技術細節,他是能聽懂的,這些層面能交流,那是騙不了人的。”

讓梁歡修正了偏見的,是他剛認識蔡徐坤,就聽說他推掉了幾個綜藝節目,一個人跑去韓國磕母帶。“他可能對之前幾首歌的母帶不滿意。母帶是非常專業的一個東西,你能懂多少?但是你愿意為了這事兒自己飛過去,去盯著人家磕,這確實是一個態度問題。”梁歡因此對眼前這個青年人刮目相看,覺得他對待音樂有一股子軸勁兒。

詞:蔡徐坤;曲:蔡徐坤;和聲編寫:蔡徐坤;和聲:蔡徐坤;制作人:蔡徐坤……《Wait Wait Wait》開頭的這串名單,佐證了蔡徐坤事必躬親的程度。

“我沒閑過,因為我發歌的頻率高,做完這一首,就開始進入到做下一首。發一首歌是非常復雜的工作,我不但要自己寫,包括前期的制作,到后期的制作,甚至包括拍攝MV的所有東西,我都要過問。我是自己的音樂總監。”

蔡徐坤拿出來分享的歌曲小樣,往往已經經過了數十遍的修改,改到最后連工作人員都糊涂了。有時候僅僅是細微的差別,可他的耳朵一聽就知道,“不對,你放錯了,不是這一版。”

他知道自己挑剔,“其實有的改動,真的是一百個人里只有一個人能聽出來,九十九個人都聽不出來,可我就是會去較這個勁。不然,我過不了我自己這一關。”

算上最新發布的《YOUNG》和《蒙著眼》,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他已經發布了11首單曲。為了籌備個人演唱會,有待創作的還遠超這個數字。“我手上的工作是做不完的,寫歌就像有一堆孩子在等待接生,永遠也生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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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再去打籃球

跟蔡徐坤在舞臺上張揚、肆意的形象不同,私下里這個年輕人話少,極度克制,有時甚至是刻意壓抑自己。“必須壓抑自己,因為如果沒有謙遜的心,就沒辦法進步。”

很多記者抱著審視流量小鮮肉、花美男的姿態來采訪他,最后評價他“簡直是個老干部” !——只愿意聊音樂創作,說話謹慎,時刻不讓自己失控,喜怒哀樂很少上臉。

只有工作人員見過他的低落情緒,當時正是他的籃球視頻被黑得最厲害的時候,在一些網站和直男論壇里,蔡徐坤打籃球被惡搞成了鬼畜視頻。他想跟妝發老師溝通一個發型,在抖音上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第一個跳出來就是那個打籃球視頻,“當時他有點不開心,一下子把手機扔桌子上。但他不是那種不開心的摔手機,就是第一反應有點煩。然后他還是拿起手機接著往下找,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個發型的視頻。”

因為很少看到蔡徐坤情緒失控,在這個罕見的脆弱時分,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心疼他。“他做錯了什么?他只是喜歡打籃球而已,他又不是籃球運動員。難道人一定要打得像姚明一樣好才可以說自己愛好打籃球嗎?”

蔡徐坤曾經在Ins發過一張圖,是他偷偷摸摸在晚上出去打球。天色已黑,別人就看不清他的臉。模糊了身份,在夜色中做片刻自己。這時的他,不是偶像,只是一個喜歡運動的年輕男孩,不用對路人甲乙丙丁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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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到韓國

13歲的時候,蔡徐坤寫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首歌,《Goodnight 13》,當時他正在一位聲樂老師那里上課,剛剛學了一個多月,還不會樂器,也沒有記譜和伴奏,“就直接是用嘴巴寫了一首歌”——靠用嘴唱,把腦子里的旋律唱了出來。

那是一首很抒情的歌,他自己作曲填詞,老師也很驚喜,幫著一起做了編曲。“當時我還小,也不知道這個就叫創作,只覺得好玩。”

聲樂老師說,蔡徐坤的聲音開度很大,音域寬,可以從很低沉的聲音一路唱至很高亢的聲音。這也是為什么他可以承擔自己歌曲里的和聲,有些和聲聽起來完全是女性的嗓音,其實也是他曼妙的假聲。他不是一個音樂科班出來的人,但是可塑性很強。

15歲的時候,他離家去美國讀書,在洛杉磯附近的Simi Valley讀高中。那是一所普通的基督教寄宿制高中,每到周五都會去教堂,在教堂里聽到的圣歌,對他來說又是之前從未體驗過的全新的音樂風格。豎琴和管風琴以贊美和秩序之名在上帝的殿堂里響起,予聽者以靈魂的洗禮。

作為一個移民國家,美國在音樂上的包容性人所共知:Hiphop、搖滾、藍調、鄉村民謠、Soul Music、歌劇、爵士樂……這很對蔡徐坤的胃口,他聽的歌單一向多元,對不同的音樂元素都懷有好奇。

出國是自己下的決心,因為“男孩要闖,要有一個人的成長空間”。他是個安靜的小孩,很宅,參加了學校的籃球隊,除此之外沒有太多社交。想家想到要爆的時候,也只能默默忍著。有時候一個人戴著耳機,站在異國的街頭,觀察形形色色的路人。那是他感受世界的方式。音樂是他的營養,也是他的出口。上學、放學、課間,他都在聽歌。

當時的理想是一路讀書,高中畢業,去上大學,學音樂。但高中上到一半的時候,機會來了。一檔名為“星動亞洲”的偶像男團培訓選拔賽在中韓兩國電視臺同步播出,這也是中國第一個反向輸出韓國的原創綜藝節目。節目組承諾,在為期兩年的培訓計劃中脫穎而出者,最終將以組合、全能歌手、演員等身份在中韓兩國同時出道。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人最重要的教育,是自我教育。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的蔡徐坤飛去韓國,開始了另一種完全不同于校園的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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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舞臺真的下雨

《星動亞洲》的執行總導演小Q還記得她第一次看見蔡徐坤時的印象,“我第一次帶他去見面試老師,看到他老遠走過來,瘦瘦的、高高的,那時候曬得比較黑,在一群人中間確實是氣質出類拔萃的。倒不是說他有多好的功底,我定義這個就是偶像氣質。他是我們節目出了招募海報之后自己主動打電話來報名的,這種毛遂自薦的情況在選手中不是特別多,那時候他才十五六歲,可是你能看到,他有非常強烈的主觀愿望。”

讓小Q印象深刻的是,蔡徐坤面試之后主動找到導演,提前詢問選拔結果。“他就說:可不可以告訴我面試結果?如果面試結果OK的話,我就不準備回美國了,我就一直在這里等著你們開拍。”

因為蔡徐坤還是未成年人,所以節目組要求家長必須陪同在場,但他們很快發現,眼前這個孩子總是很有主見。“他看上去還是個小孩,但是你不得不尊重他那些意見和決定。他在所有學員里面,是唯一一個會對整體舞臺效果做考量的人。他會提需求:我要一個沙發,我要一個公園的長椅,我要雨傘,我要舞臺真的有下雨的效果……”

小Q還記得蔡徐坤在《星動亞洲》第一季時的表現,當時的蔡徐坤雖然當過小童星,也參與過一些影視和演出,但并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專業訓練,整個人還是比較“素”的狀態。“第一季他隨同組隊員止步前五。唱跳方面我們有很專業的選手,都是跳了很多年的。相比之下,蔡徐坤就沒有什么優勢,有點生澀,像青黃不接的小果子。”

第二季再見到蔡徐坤的時候,小Q發現他的狀態已經完全不同。“第一季他好像是在那里儲備著,像沒有睡醒的小獅子,到了第二季,他就開始覺醒。每一集都有突飛猛進的變化,給人的感覺是震驚。每次錄制完之后,他都會主動找我問,姐姐,你剛才有沒有拍我們那段舞臺的表演,能不能發給我?他拿到這些東西,他就一遍一遍過,一點一點卡,每一個動作,每一處唱腔,他真的是很鉆研。”小Q說,“蔡徐坤的刻苦,不是簡單的花時間而已,他是真的在動腦、在琢磨。平時看他是蔫蔫的,好像一直沒有睡醒的樣子,常說睡不夠,時間不夠用,但他整個身心都在那個狀態里面,沒有分心給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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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錯都是我的錯

“韓國有一套專業的音樂體系,不管是跳舞、唱歌,還是你的肢體表達、發聲方式、形體、眼神……它都有一整套訓練方法,那個東西很吸引我。”雖然在韓國度過了他人生中第一個難捱的沉寂期,但蔡徐坤覺得受訓令他受益。韓國成熟的娛樂產業規范,讓他在很多具體的問題上有了認知,比如如何拍攝MV,如何貫徹舞臺審美,如何在舞臺演出時調度拍攝機位。

跟蔡徐坤合作電視劇《我才不會被女孩子欺負呢》的導演陳鵬,也對蔡徐坤的鉆研勁頭印象深刻。“他的年齡應該是我起用的新人里邊最小的,他經常會在我們收工之后到我房間跟我一起討論具體怎么拍攝,包括跟其他演員會有一些片段的試戲,是很認真、很虛心的一個孩子。可能他最大的愛好也是工作吧,他并不覺得工作是一個負擔。他的自律就是不玩游戲,很少跟人出去玩兒,把個人時間都放在表演上或者音樂上。有時候我們臨時通知要拍雨戲,突然就調灑水車來,他沒有帶換的衣服,就硬著頭皮讓我們先拍,拍完之后渾身濕透,再回酒店換衣服,從來沒有什么怨言,是很敬業的,配合度極高。”

?戲拍完的時候,蔡徐坤的劇本全是爛的,就是天天翻,翻爛掉了。眾多細節讓陳鵬導演覺得,這個小朋友將來肯定能成。

?最讓陳鵬意外的是,雖然蔡徐坤是劇組里年齡最小的小孩,大家一起圍讀劇本的時候,討論演出中出了什么問題,“蔡徐坤往往會把很多別人的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會說:是我沒有做對,我再來調整調整。”所以后來陳鵬看到網上有人說蔡徐坤很娘,他不認同,“我覺得大家對他不了解,他是一個非常有擔當的人。”

片子拍成之后,剪輯流程蔡徐坤也會跑去看,對自己的劇中呈現效果很在意。有時候陳鵬在二樓開會,下樓的時候就發現蔡徐坤又自己在一樓看片,“問他,你怎么跑來了?他就說,想來看一看。”

電視劇最后播出,蔡徐坤在片子里青澀的演技,常常被人翻出來說事,認為演得太夸張。陳鵬說,本來就是一個拍給十歲左右觀眾看的兒童劇啊。兩個挨罵的人只好互相打氣:別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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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當愛豆

《偶像練習生》是競技選拔,但是這些年齡相仿的男孩子日夜訓練和生活在一起,互相之間并沒有很強的較勁和競爭心。“我們之間非常融洽,更多的是一種互相幫助的狀態。可能因為這些事情對大家來說都是新鮮的,都經驗不是那么足。就有學員會來問我,你覺得我這個眼神應該怎么辦?為什么這個動作你做出來跟我不一樣?”

偶像練習生時期,《聽聽我說的吧》公演。蔡徐坤(右)

參加《偶像練習生》時的蔡徐坤,從一開始呼聲就很高,他內心始終憋著一股勁:屬于我的舞臺終于又回來了。

當時負責跟拍蔡徐坤的導演鴨鴨說,剛接觸蔡徐坤的時候,還以為他是“高嶺之花”。因為他話少,看上去高冷,做真人秀最怕遇到這樣的人。接觸下來才發現,他只是慢熱而已,一旦熟悉了,他就會放松下來。他很想贏,但也會考慮別人的感受。“他會覺得粉絲對我有期待,希望我去拿那個C位,可是我已經拿了這么多次了,是不是應該也給別人一些機會?”

鴨鴨說,在廠里錄節目的時候,蔡徐坤特別拼,壓力大,運動量也大,人特別特別瘦。“我們都說你要多吃點,不能再瘦了,感覺都要被風吹倒啦。你會從他對待每次練習和每次任務的緊張程度,感受到他的壓力。他真的是個工作狂。平常練習的時候,那個音樂一直在那里放,從來不停,就是一遍接一遍地跳。我說要不要休息一下?他就說不要。那些排名和實力都不如他的孩子都去吃飯休息了,可他就是不那么輕易放過自己的人,音樂就一直在那里放然后一直跳,超級拼。”

為了節目需要,鴨鴨調看了《星動亞洲》的資料。聽說蔡徐坤之前就參與過類似節目,已經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粉絲,并不是白紙一張。“既然他敢從頭再來,再去經歷一次選秀,就感覺到他應該是個有野心、有目標、也蠻能吃苦的人。我們從來沒有聊過他為什么想當明星,那時候工作人員之間流傳一句話:坤坤就是活該當愛豆的。他不當藝人,他干嘛去呢?他天生應該做這個!”

雖然長期卡住C位,但蔡徐坤常常獨自練舞到凌晨兩三點,不斷對著鏡子糾正動作細節,因為低血糖暈倒,洗把臉后繼續。最讓鴨鴨刮目相看的,還是蔡徐坤被黑之后的反應,“很多人被抨擊了,總會忍不住要懟回去啊,或者會狀態不好啊,但他就是很沉得住氣,能抗壓,把自己管理得很好。”他有時候覺得面前這個練習生,有一種跟年齡不相符的成熟度,甚至往大了說,具備一種未來巨星的潛質——直到有一天,采訪拍攝完畢,他跟蔡徐坤邊走邊聊,走到一截樓梯旁,蔡徐坤一邊說話,一邊趴在樓梯扶手上,一路把自己滑了下去。

“真像個小學生一樣。”鴨鴨才想起來,“是哦,畢竟還是一個小孩啊,才1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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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習慣無人問津的冷眼”

娛樂行業的批量造星,有時也如一條工業流水線,高投入、高風險,前端有多光鮮,后端就有多冷酷。在《偶像練習生》之前,蔡徐坤在《星動亞洲》中以前三名出道,被韓國頂級音樂制作人金亨錫稱為“第二個Zico”,但這并沒有給他帶來星運坦途。

當時蔡徐坤所在的公司希望能快速從這些新出道者身上收回投入,不但希望他們能承擔前期制作節目的費用,甚至辦粉絲見面會、出專輯等費用都得由藝人分攤,包括蔡徐坤在內的所有團員幾乎是“零收入”。公司深知,剛剛出道的新人對公司的依賴是不可替代的,他們也難以向公司叫板。如果藝人不履行這份合約,公司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并可要求藝人支付高達八千萬元人民幣的違約金。

蔡徐坤并不服氣,他希望能擺脫這種“不平等條約”,拿回自己對音樂之路的主動權。前程未卜,但他堅持向前公司提出解約。在這段時間里,他沒有經濟來源,事業陷入停滯,甚至有可能面臨巨額賠償。雪藏的滋味,只有被雪藏過的人才知道。這也是他新歌歌詞“早習慣無人問津的冷眼”的由來。

小Q在他低落的時候跟他見過,當時就感覺他對公司的規劃已經放棄、不抱希望了。大概是因為之前承諾的出專輯和巡演都沒有實現。小Q問他:這兩年你有沒有不開心?“他就說:哎,那種被動等待的感覺,不確定性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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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鎧甲啊

正是這一段經歷,讓蔡徐坤在《偶像練習生》中鉚足全力,試圖證明自己。他已經受夠了被動等待,他甚至不是“重新再出發”的心情,而幾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絕。

“我私下里不怎么表達自己,但是上了舞臺我就很瘋。并不是說我一定要得到什么,只是我的舞臺回來了。我要重新贏回我的舞臺,它是失而復得的,所以對我更加寶貴。在中國能有這樣機會去表達、去向人們全方位地展示音樂和唱跳實力的表演平臺其實非常非常少,它對我來說不是第一次,它是我曾經失去過的東西,我一定要把它拿回來!”

小Q說,決定上《偶像練習生》的時候,是她幫蔡徐坤報的名,當時她還反復跟他確認:你想好了嗎?

“他本來可以找到一個安全一點的公司,然后去發展,這樣比較穩妥。《偶練》比賽錄制過程中我一直替他擔心,因為他很冒險,那是全民制作人投票,萬一他不能受到青睞,那就之前所有的東西都歸零。”

在一年多的沉寂期里,蔡徐坤當然有過自我懷疑。既然從外界難以找到肯定的聲音,他就向內索求,這似乎是唯一的化解和救贖之道。他把自己關在健身房、練習室和錄音棚里,并且開始學習音樂創作。

后來他帶到《偶像練習生》比賽舞臺上的那首《I Wanna Get Love》就是在這段時間里創作的。也因為是在沉寂期,無人援手,所以這首歌的詞曲、編舞,乃至舞臺設計,都是他自己一手包辦。

這首歌播出后馬上引起爭議,蔡徐坤在舞臺上抖開外套,露出一件黑色漁網裝。這當然免不了會被人譏為性感露肉,有博眼球的嫌疑。“第一期那個漁網裝,我們看到的時候也建議他換掉。我從來不覺得坤坤是會著急慌張的人,他很沉穩,但那天我說你要不要換一套衣服的時候,他就特別慌。他說這件衣服是我的鎧甲啊,我不能脫掉它。”

蔡徐坤告訴他的跟拍導演,那件衣服是粉絲送給他的。他沒有告訴導演的是,在他最低落的時候,粉絲的愛幫他撐過了那段難挨的日子——她們甚至送過他一個藥盒,里面林林總總,什么藥都有,覺得他可能會用得上。

攝制組最后沒有強制他換裝,因為臨近上臺了,換裝確實會影響選手的狀態,這件衣服后來果然成為網上爭議的一個導火索。但蔡徐坤在歌里流露出來的原創能力令人驚喜,他也是《偶像練習生》舞臺上第一個表演自己原創歌曲的選手。

“當時他那一身造型和妝容,放在現在任何一個競演舞臺都成立,只是和當時簡單的演出環境有一點格格不入。”《偶像練習生》總制片人姜濱認為,這不過是環境差值造成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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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戰友,不需要長官

在《偶像練習生》中曝光的選手,大多數背后都有簽約公司,只有蔡徐坤是為數不多的個人練習生之一。所謂“個人練習生”,意味著單槍匹馬,背后沒有公司撐腰,沒有宣傳、拉票,也沒有庇佑。

“有公司的話,所有具體事務都是跟經紀人對接,可蔡徐坤從始自終就是一個人。唯一一次是家人陪他來的,其他事情都是一個人解決,當時他沒有工作人員,就相當于素人。”選什么衣服?去哪里練習?怎么妝發?怎么安排吃飯和坐車……藝人生活每分鐘都意味著大量的銜接細節,別的選手有人幫著張羅,蔡徐坤得靠自己溝通協調。

“一點背景、一點后臺都沒有,說刷掉你,分分鐘就刷掉你,你就靠自己拼,我這個第一名說真的,是自己拼來的,一張票一張票地爭取來的。”

?但是他再也沒有想過去投效一個公司。

?賽季中途,因為他亮眼的表現,幾乎一路C位,自然有公司伸出橄欖枝,但他隔絕掉了這些信息,有了第一個公司的經驗教訓,他好像堅定了不再依附于任何公司的念頭。

《偶像練習生》結束之后,他在微博寫下:花花世界,靜守己心——“你不能讓自己太興奮”——他很快組建了工作室,一開始只有四五個人,現在已經有將近十人。他不單是自己的音樂制作人,他也是自己的老板。他把整個這攤事情,描述為一次創業。

“其實跟我本身的經歷或者說我的性格有關系,我就是一個白手起家的人,一個不走常規路線的人。我覺得我可以有一個新的模式出來,組建自己的團隊,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我對自己的規劃和音樂已經有非常大的想法,我需要的是一幫能夠實現我想法的人。”

他把自己定義成一個時刻想要保護別人而不是被別人保護的人。他需要一群能夠貫徹他審美意圖的伙伴,而不是一個每天幫他安排通告、告訴他需要做什么的公司。換言之,他需要戰友,不需要長官。

在音樂產業浸淫多年的梁歡對蔡徐坤的選擇投贊成票,“公司是做生意,出來一個《偶像練習生》能活兩三年就不錯了,兩到三年的生命周期里,你就只能賺這一段的錢。誰還管你的音樂訴求和藝術追求?這兩到三年就是壓榨。而且公司里負責選歌的人,往往不是做音樂的人,他聽不出好壞來。不說別的,就沖蔡徐坤要自己跑去韓國錄母帶,這種事情也就自己的工作室才能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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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音樂征程

“坤坤是個很嚴格的老板,有他的底線和堅持,但是有道理的話他會聽。他對自己和別人的要求都比較高,比如這次新歌的封面,他親力親為地去看,去審,去給修改意見。他不是那種所有事情周圍人Ready了之后他被動執行,或者說是一個被工作人員和公司合力包裝打造的偶像。所有流程他都參與,選舞團,挑選伴舞者,定服裝,甚至小到一個預熱物料的設計、Logo的設計、MV的拍攝腳本、歌詞……幾乎所有你現在見到的、會露出的東西,他全數參與,這是非常占用時間、非常累的。為了保證創作,他就希望能夠少接一些沒有意義的通告。”

蔡徐坤工作室的工作人員說,沒人能做他的主,工作人員只是給到建議和思路,比如為什么希望他能接這個通告或者這個內容企劃,最后蔡徐坤自己拍板決定要不要做。

娛樂工業希望那些配合的、討喜的、方便被塑造和管理的藝人,對于單打獨斗的蔡徐坤,他成功得太快,爆炸式的流量,大概率無法參與收割的同行們自然會滋生出某種微妙的妒意。而客觀上,一代一代流量明星們的生命周期也在極速收縮,紅人層出不窮,你方唱罷我登場,不過是各領風騷一兩年,甚至更短。

常有人拿鹿晗來跟蔡徐坤作類比,吃瓜群眾對于“眼看他起高樓”和“眼看他樓塌了”幾乎抱有同樣喜聞樂見的態度,這是人性深處一種普遍的幸災樂禍:看你能紅幾年?

他的朋友,出于好心,有時候會發一些鏈接給他,大都是網絡公號文章,論鹿晗的垮掉之類,里面常常扯上蔡徐坤。他們發現,對于這種轉發,蔡徐坤選擇禮貌地視而不見。

“我發這樣的鏈接給他,他不會回我,過幾天之后他才會回復,就說這幾天很忙啊。但他不會就這件事情發表自己的看法,他比較謹慎。”小Q說。

在梁歡掌鏡的微電影里,蔡徐坤問梁歡:為什么許多人攻擊我只有流量沒有作品?

梁歡開導他:把精力放在音樂上,而不是想著要去證明自己。

蔡徐坤ONE海外公演,多倫多站,與粉絲合影

梁歡有時用自己和周圍同樣身為獨立音樂人的處境來激勵蔡徐坤,“傳統音樂人,如果不是偶像的話,歌是賣不出去的。上傳歌免費,實體定價十幾塊,一千張就算是大賣了,音樂人抽成個三塊五塊的。但偶像不一樣,偶像是可以賣數字專輯的,一下可以賣幾十萬、幾百萬張。很多偶像歌手喜歡稱自己是音樂制作人,其實就是拿別人的混音過來自己哼哼兩句就完了,根本不懂技術。國外的所謂大牌制作人,名副其實的很少,那些叫得上價來的,你一聽他們的東西,太難聽,太土了,好多都是只用預置的音色,電子音樂太唬人,想做好是非常考驗良心的。足夠多的預置和模版,你拿過來就可以直接用。你真想好好做和你亂七八糟做之間的區別,全中國能聽出來的也就百十號人,而且能聽出來的這百十號人根本就不會去聽國內那些音樂,所以大家就都在糊弄。”

他對蔡徐坤說:你現在是偶像,你隨便做什么,你的粉絲都會聽,“所以反而你們是最有語境去做一些頂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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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的中心是平靜的

2019年5月,蔡徐坤開啟了他首次海外個人公演,足跡主要在北美和英國,在舊金山、洛杉磯、紐約、倫敦、多倫多和溫哥華都有LIVE SHOW。在歐美國家,小型現場秀是非常常見的音樂形式,很多表演藝術家甚至大牌明星都會樂意做這樣的演出,現場DJ往往要求極強的音樂控場能力,是點燃全場氣氛的音樂靈魂人物。但在中國人的刻板印象里,就被說成是“蔡徐坤在國外夜店打碟”。

?? 他沒有反駁,演出已經進行到倫敦了,還要繼續往下演。他只是在演出前,給自己的額頭、眉毛和下顎抹上了一道叛逆又冷峻的藍色。

所有的經歷,最終都會變成營養。待他巡演歸來再創作音樂的時候,他寫的《YOUNG》是一首唱跳的舞曲,他在里面加入了非常醒脾的“Freaky Twenty”作為“記憶點”。

這恰恰是現場秀的DJ經歷給他的提示,他在LIVE SHOW上注意到,一首舞曲在記憶點的部分,是最容易調動聽者情緒并參與其中的。哪怕這首歌完全陌生,一個朗朗上口、辨識度強的記憶點也能讓人快速加入唱跳。精彩的記憶點,將是一首樂曲得以流行的魔法鑰匙。

還有一些網絡風波來得莫名其秒。某次綜藝節目中,節目組讓嘉賓們根據照片說出明星的名字,潘長江面對蔡徐坤的照片,壓根說不上來這是誰。這下炸鍋了,一群說不清楚是粉還是黑的網民,紛紛跑到潘長江的微博下面大罵,甚至還有人私信謾罵潘長江和他的家人。

“誰能告訴我,我做錯了什么事情了嗎?我悄悄地問一句,是不是因為我不認識蔡徐坤呀?可我說的是實話,我真的不認識,不能因為不認識就來黑我吧,我違法了嗎?(對不起了蔡徐坤,我真不認識你)活了六十來年如果沒記錯的話,姓蔡的我只認識蔡明!”潘長江被這來勢洶洶的流量驚呆了,“將近5000萬人瀏覽過我的微博,嚇死我了,這個真的得譴責。”

?蔡徐坤馬上在微博上回應,“潘老師您好,您是我一直敬仰的前輩。網絡暴力向來傷人,許多無辜者深受其害,我們別在意,別讓別有用心的人得逞。”

粉絲行為失格,偶像似乎也有連帶責任,可是又怎么甄別網絡粉絲的真偽呢?虛擬世界里,身份和態度都因匿名而消弭了邊界,龐大人群的龐大情緒,裹挾成風暴,一派在罵潘長江,另一派在罵蔡徐坤。罵戰還在繼續,潘長江和蔡徐坤已于風暴中心握手言和,“(蔡徐坤)這孩子還行,我們倆都是受害者,這臭小子挺不錯。”

微博上有一個娛樂八卦號曾放出蔡徐坤戀情曝光的消息,力證蔡徐坤與神秘女子密會三小時。在這些偷拍到的照片上,一個年輕男子穿著蔡徐坤赴美國集訓時的機場私服,戴棒球帽和黑色口罩,駕駛一輛黑色越野車開到地下車庫,下車后又與美女挽臂而行。

蔡徐坤工作室的同事看到這組在微博瘋傳的照片忍俊不禁:“居然有人玩cosplay,這是黑他呢?還是蹭熱度呢?”

這種負面,辟謠不難。幸好假新聞的炮制者沒有看過之前蔡徐坤的采訪,不知道蔡徐坤根本不會開車,而且沒有駕照。“這位年輕人想考駕照但是沒時間,所以拍廣告和MV時都只能坐在車里裝裝樣子。”

但總有一天他會有駕照的,不是嗎?圍觀者對八卦的嗜血需求不終止,八卦就不會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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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定義我的只有時間

蔡徐坤在他的新歌《蒙著眼》里唱:“謠言在黑色里游走,這邪念多可笑多可笑,把冷眼都攪碎,一口口吞下去,慢悠悠游過去這趟渾水……不愿做任人擺布的棋子,可誰又比誰可憐,不要假裝,早習慣過無人問津一旁的冷眼,只要剩最后一束光,就不惜一切。”

蔡徐坤說,就像人剛進社會時會挨打。《蒙著眼》的歌詞是他在飛機上寫的,幾乎可以視作他一段時間郁結之后不吐不快的一次爆發。對于網絡中甚囂塵上的惡意,蔡一直回應甚少,他把他的態度都放在了歌里。

?“我奄奄一息躺在一張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儀器在旁邊記錄著心跳和脈搏,突然間我醒了,我意識到,我不能死,我還有話沒有講完。”他給這首歌的開頭做的編曲,是沉重的心跳,在起搏器的電流聲中開始唱歌,“大多笑我偏執,誰懂瘋子的堅持?”像一個人終極的反抗。

“所以我寫‘是自覺還是自欺?爭口氣還是空氣?’也許再過二十年,被網絡暴力的另外一個人聽到這個歌,他會與我感同身受。你可以把這首歌理解為我的反擊,也可以理解為我的思考。”

在這一點上蔡徐坤特別像一個耐心的老靈魂,他很少說“當下”如何如何,“現在”如何如何,他有一套自己的時間座標。 在這個時間體系里,時間的單位刻度總是很長,他喜歡說,“十年以后”如何如何,“二十年以后”如何如何,他是一個望向未來的孩子。

梁歡估計的沒錯,蔡徐坤的新專輯《YOUNG》一上線就賣出六百多萬張,銷售額破3000萬。蔡徐坤也把這張專輯視為自己個人音樂生涯的轉折點,從這張專輯開始,他要在音樂里有更多的自我表達,并開始做一些不同于現有審美的更小眾、更實驗性的作品。 “我認認真真做十年音樂,難道不會改變什么嗎?十年之后,大家再聊蔡徐坤,跟今天聊蔡徐坤是不一樣的。”

曾經對蔡徐坤抱有偏見的梁歡,現在已經把蔡徐坤視作“唯一的指望”了。

“我當然承認他們這些偶像歌手們做歌,某種程度上是在自high。但其實我們這種獨立音樂人做歌也是在自high,我們已經放棄聽眾了。他們起碼做什么都有人聽。那個年代大家都聽音樂,現在大家都不聽了,怎么能怪現在的年輕小孩呢?就蔡徐坤周杰倫流量PK這事兒,有人從技術層面分解一下蔡徐坤的新歌和周杰倫的新歌是怎樣的嗎?應該沒有吧?大家只是純粹在宣泄情緒吧?坦白說現在全中國的歌手一年能出Full Time專輯的才幾個人?所以我有時也鼓動著他往這個路上走,我不會只給他推薦電子樂的,我會推薦我們當年聽的一些搖滾給他。他要鐵了心做音樂的話,沒有十年功夫,做不出來的。如果他要承載希望,他還需要全面提升。起碼蔡徐坤對音樂有雄心,有好奇,而且能為音樂花得起這個錢。中國音樂的現狀,誰都改變不了,要改變只能是聽眾改變。現在的音樂生態是聽眾來決定藝術家,對聽眾有號召力很重要。我不指望他,你告訴我年輕的里面還有誰?”

“搖滾樂已經是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音樂,對,也該有一下了,挺好的。”梁歡想了想,又說。

????????? (實習記者鄒露、肖淼、李艾霖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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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7期 總第615期
出版時間:2019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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