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丨“白發網紅” 如何留住美麗與體面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陳曉妍 日期: 2019-10-10

對這位“最美奶奶”來說,體面仍是頭等大事

實習記者? 陳曉妍 / 編輯? 周建平 [email protected]

頭圖:從左到右:樊其揚、謝云峰、張淑貞、劉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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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晚上是個例外——65歲的張淑貞拿過手機,打開抖音。過去,在這樣從凌晨1點開始就沒再睡著的失眠夜,她會從床上坐起來,望著窗外,思維異常活躍。生命的時間線浮現,她逆流而上,回憶年輕的往事,觸碰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留下的疙瘩;順流而下,她想到了衰老與死亡,一陣恐懼感襲來。而這次,她沒有多想,徑直找到公司的抖音賬號。

她最靠前的那條視頻,是公司不久前剛剛為她們四位老人拍的。張淑貞最滿意的也是這一條,四個人里,網友夸得最多的是她。

視頻已經積攢了上萬個評論,張淑貞劃拉著屏幕,慢慢翻看。“穿黃旗袍的奶奶好氣質!”這是在夸她的。“感謝您的關注與賞識。”她寫下回復,文字后面跟上幾朵玫瑰和作揖的手勢。“咱得謝謝人家呀。”只要視頻底下有稱贊的聲音,她就一條一條給人家回復。

走紅源自6月份的一個街頭走秀視頻。四位模特化上精致的妝容,腳上的黑色高跟齊刷刷敲在地上。旗袍是量身定制的,勾勒出這個年齡少見的身材。只有一頭白發和妝粉蓋不住的皺紋提醒著觀眾,她們已是年過六旬的老人。

這個“老年閨蜜團”帶動了新的流量。視頻發布在一家中老年文娛服務公司的抖音賬號上,最高點贊量達三百多萬。這次走紅,在公司創始人的意料之內,他們已經捧紅了一批老年人網紅,簽下了許多國內的銀發廣告模特。

感到意外的是幾位老人。張淑貞走在路上,總覺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眼光多了起來。甚至有人上前拉住她:“阿姨,您是不是抖音里邊穿藍旗袍的那位?”下館子吃飯,到了結賬的時候,店員們都圍在柜臺,等著跟她搭訕。另一位老人樊其揚也有類似的經歷。想到商場挑幾件衣服,剛剛上樓,就被服裝店的人“盯上”。售貨員們拿出手機翻視頻對照,才確認真的遇見了“網紅奶奶”。

“都是年輕人,”張淑貞感慨,“這影響力這么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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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如果沒有這次走紅,樊其揚會以為,自己事業的巔峰只停留在56歲那一年。那個工作狀態最好的自己,僅僅在四年后就滑進了低谷——她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

退休的那天是勞動節,樊其揚交出了自己的工作證,沒能把它留下來當紀念,這讓她至今留有遺憾。不用上班的第一天,樊其揚睡個了懶覺,一睜開眼,不知道應該做些什么。她趴在窗戶邊上往外看,能看到的也只是自家的院子。她突然想起來,離職前交接工作用的那些資料,自己的U盤里也備著一份。她翻出之前的報表,甚至是幾年前的工作資料,全部回顧一遍,再重新梳理。電腦每天要開好幾個小時,借此與過去的自己連接。閑得急了,樊其揚也考慮過上超市當領貨員,又或者干干保潔,總比在家里呆著強。

樊其揚與模特行業的淵源頗深。每次“CCTV模特電視大賽”一開播,樊其揚都會拿來紙筆,隔著電視屏幕為每一位模特記錄打分。打出來的分數,經常與模特的得分相近。她得意地展示給丈夫看,單方當起了外場評審員。

后來的故事,似乎都有冥冥中的緣分。60歲的樊其揚偶然路過一場外國人的走秀活動。她站住腳,眼光停留在那些年輕美好的身體上。朋友把樊其揚拉到隊里來,1米7的高個子站在那里,模特隊隊長當下就把她收了。

張淑貞的老年模特生涯,同樣是在退休以后才開始的。

退休之后,她每天戴著老花鏡,捏著細針,把落寞全填進密密麻麻的十字形針線里。頭暈的問題緊隨而來,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丈夫害怕她的頸椎問題復發,把她“攆”出了家門:“找幾個同事逛公園去。”張淑貞的居住地活動范圍很小,她約了幾個朋友,但對方都以有事為由,回絕了她。

她把活動范圍縮小到了小區以內,卻碰見了以前的同事。當時單位里正忙著籌備“時裝周“的活動,老年模特還是空缺。那人一眼相中了她:“您身材這么好,怎么不來走模特?”那句話,成為了張淑貞人生下半場的新跳板。

張淑貞記得在辦公室的最后一段日子,自己越來越頻繁地看領導的臉色。這是大齡老員工的普遍焦慮。她聽說老辦公室主任因為遲遲無法升職的問題,跨級告到了更高的領導那里,最終那人悄無聲息地回來了,崗位不改。

假如把人的一生壓縮為一天,此時正是白晝燃盡的時候。但是,兩位老人并不甘心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張淑貞仍清楚地記得第一次演出的場景。那是原單位晚會的第一個節目,她帶領著隊伍,從禮堂外面進場。上臺之前,要穿過長長的過道,過道的兩側都坐滿了人。燈光打下來,底下的觀眾開始鼓掌歡呼。她笑著回憶:“我們單位的那些人簡直都瘋了。”

“可能就有一種舞臺的欲望。”樊其揚能在兩種模式中自如切換:大多數情況下,那張嚴肅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可一旦上了臺,笑變成了某種條件反射,“特別燦爛,眼睛都在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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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擰巴勁兒”

九年之后,樊其揚站在場上,上身挺直,側過45度。腰胯一帶又開始隱隱發作,像針刺,又像撕裂感,這是以前患上帶狀皰疹留下的后遺癥。腰挺了太久,突然放松下來,又是一陣酸痛。

樊其揚不停地與自己的身體較勁。人到老年,她才開始踏足模特圈,重新學習站立、走路。腿腳僵硬,胯部發死,她便與自己的韌帶對抗。廚房有個窗戶,她一條腿架在上面,再騰出兩只手做飯。她用“擰巴”來形容這個行業:“模特其實就是個擰巴勁兒,我越擰巴,你看著越舒服。”

抖音上的視頻,分給樊其揚的通常只有幾秒,但仍然有網友對她的臉印象深刻。她被當作“歲月不敗美人”的典范。樊其揚的自信尚在:“我們都是美了一輩子。”

美麗這場持久戰,從她年輕時就開始打響。因為害怕長胖,她生完孩子就開始減肥。產后需要進補,家里燉了雞湯,她把雞肉撿出來吃掉,不管旁人怎么勸,雞湯一概不喝。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父女倆在飯桌上開始對峙。父親把雞湯推到她面前,面無表情地直盯著她,用手指敲了敲碗沿:“喝了它。”女兒按兵不動:“就不喝。”最后總是母親看不下去,在父女二人之間打圓場。

她偶然在一本雜志上看到一句話,便將之剪下來,貼在顯眼的地方。于是,同事每次經過她工位,都能看到上面那行醒目的小字:“寧要一臉褶,不要一身肉。”她長期訂閱健身雜志,卻極少運動,減肥基本全靠“餓功”。她用模特的專業標準來要求自己。170的身高,體重沒從超過120斤。

單位是清一色的直筒白大褂。樊其揚就在細節處下功夫:自己鑲上一個咖啡色的邊,在腰間拉一個小口,把布料撮在一起,穿在身上,一下子顯露出腰身的曲線。她托朋友從上海買來的小方領藍迪卡,在當時的北京也極為少見。走后門辦了張買冷燙水的證明,再找來竹子皮筋,悄悄把自己的劉海給燙卷了。那個年代愛美要偷偷來,樊其揚有一回穿了喇叭褲到公司開會,當眾挨了領導的批評。

但她享受“擰巴”帶來的成果。那時單位四五千人,下了班都在門口等班車。樊其揚從人們面前經過,引來一大群人“行注目禮”。

即使是現在,在那張被時間揉皺的臉上,還是藏不住她年輕時的驕傲。剛滿65周歲時,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辦一張老年公交卡。這件事被樊其揚惦記了兩年之久。她大步流星地跨上公交。“滴——老年卡”,她心里得意,幾步邁到車廂的后半部分。“我也進入這個(老年人)行列,但是你看我那個精神面貌,”樊其揚說,“不像那些彎著腰、顫巍巍的一只腳先下去(的老人),我這白發更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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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背叛

但白發本身就是那股不可抗力的隱喻。

張淑貞愛發如命,“翹起來一根都得給它摁下去。”老太太經常頂著一頭精心打理的頭發上公交。不怕人多,唯獨怕有人碰到她頭發。有一次,身邊站著個小孩,不停往張淑貞頭發上蹭。惹得她站起身來,給小孩讓座。家長看見了,也不好意思:“怎么能讓您讓座?”最終雙方達成和解,小孩和她一起擠在一個位子上。

但就是這樣一頭被她視若珍寶的頭發,卻被她自己全部剃掉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張淑貞發現,發根長出來的頭發都變成了白色。新長的白發摻雜著黑發,中間隔著一道明顯的分界線。她開始每隔半個月染一次發。化學染料彌合黑白界線的同時,也慢慢對她的身體產生影響。那段時間,掉發加重,她感到不安。

張淑貞開始嘗試植物染發。丈夫親自爬樹給她摘來一堆桑葚。煮成濃汁,加入海娜粉、雞蛋、油、蜂蜜,一股腦抹在頭發上,再用塑料薄膜裹住。整個染發過程持續了兩個小時,摘下來洗完頭發,“就一紅毛,特難看。”

張淑貞下定決心,把原有的頭發全部剃光。一把男士剃須刀在頭上嗡嗡滑動,頭皮漸漸裸露。整個冬天,張淑貞都待在家里。她買好了假發和帽子,以備不時之需。

冬天一過,張淑貞頭上長出了寸頭長度的頭發,全是白的。看著鏡子,里面那個衰老了不少的老人,怎么有點陌生。她還是怕出門見人,怕人碰見,也怕人問起。她把白色寸頭修得齊齊整整,兒子鼓舞她,這發型精神、干練,“像《零零七》里的女特務。”

老人終于鼓足勇氣出門,迎面碰上以前的老同事。對方無法接受她一個冬天突然白了頭:“張姐,你怎么成這樣了?”張淑貞看到,對方眼里分明噙著淚水。

“頭發這兒真是一個大關,”張淑貞感慨,“你得扛住別人的眼光。”

近兩年來,張淑貞又新添了一個毛病。一句話說到后頭,已經忘記了前面的內容,“誒?我剛剛說什么來著?”情況出現得多了,她怕她會像自己的母親以前那樣,患上老年癡呆癥。在至親之人身上,她領教過這種疾病的殘忍。

張淑貞開始有意識地鍛煉自己的大腦。她專程找來一些繞口令跟著念。手機里的益智小游戲,還保存著上千分的成績。她借此安慰自己,“還沒到那種程度。”每逢演出,她就提前一周把袋子敞開著放在角落,想起來要帶什么,就往里面再添點什么,再反復檢查,生怕自己衰退的記憶力會影響到工作。

就在去年春節,樊其揚叫停了長達35年的減肥行動。她患上了帶狀皰疹,體內的病毒不斷侵犯神經,連路都走不了。那個以為自己“最強壯,不會生病”的人,在醫院里住了九天,出院后又緩了幾個月。她開始不信任自身的免疫力,吃飯的時候,逼著自己多攝入點有營養的東西。每天上一回體重秤,數字卻不再往上升了,“現在變成體重不上(漲)著急了。”

樊其揚給自己的要求是:一天都不能被這個時代落下。更年輕的時候,她買來一臺別人淘汰掉的機器,在家里自學計算機;單位里有擅長電腦的年輕人,她搬了張椅子,坐在人家旁邊跟著學;固定追《美麗俏佳人》的時尚節目,流連于zara之類的快消時尚品牌店,不一定會買,但每個季度出了哪些單品,一概都要弄明白。

樊其揚

而新的符號系統早已組成了茂密的叢林,常常讓她迷失于其中。孫子喜歡的動畫片里,樊其揚只記得有個光頭強的角色。想要表示禮貌或愉悅,她會直接發過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在抖音上開直播,網友問她,當下最紅的幾個明星是誰?“周杰倫和林俊杰都知道。”網友告訴她幾個陌生的名字,她答應網友,等回家再去“補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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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以往的視頻里,有一個抖扇子的動作。當時,其他三位老人拿捏不準。到了拍攝現場,張淑貞充當起大家的臨時老師:“這個扇子,‘啪’一抖完,往前往懷里這么一攬,這手再上來,一招一式,都要帶出一個美的感覺。”樊其揚對這位老師感到滿意,“脾氣又好,什么東西都講得特別明白。”

實際上,早在幾年以前,張淑貞就已經拿到了“高級培訓師”的證明,帶領過多支老年模特隊。有時隊伍里出現了難纏的“學生”,隊員們就跑去請“張老師”出馬。

自尊心太強的老人,往往最不聽勸。步子邁得太大,就會突兀地走在隊伍前面。其他隊員在后面提醒:“您步子再小點。”老人態度強硬:“我就這么大步!”有時候又落于人后,其他人再次嘗試跟她溝通:“您還得走快一點。”“那我到底要怎么走?”

這是張淑貞最頭痛的一類學生。對方比她年長,張淑貞私底下找她談話,往往要先示弱:“您資格比我老,年齡比我大,學歷比我高,按理說我得喊您一聲老師……”對方聽了這話,才稍稍放下身段,勉強跟上隊形。

隊里排練的時候,張淑貞就站在底下把關。總有一兩位老人卡在某個具體的動作上,張淑貞教了一遍又一遍,依舊改不過來,她便不再多說了,怕人家“面子掛不住”。這是師生間的微妙默契。有時候,張淑貞外出表演,恰巧碰上了以前的學生。學生比自己年齡更大,端著架子,不愿再稱她為老師。同行的人替她不值:“我看不出來是你教的學生,一聲(老師)都不叫。”學生并非完全忘記往日的情分,偶爾也會到跟前來,熱絡地叫一聲“張老師”,前提是別人都不在場。

她想起她逝世的好友。那是位五十多歲的漂亮女人,擁有一支二十來人的老年模特隊。整體顏值在“順義地區算是很高”,同時,矛盾爭執也不少。好友是這支模特隊的隊長。平日里訓練,好友在上面說話,底下十幾個人,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反駁。

張淑貞被邀請來隊里擔任指導老師。她在旁邊看著,眼前的一幕,像極了幾十年前,女生集體宿舍里的那些雞毛蒜皮口水唾沫。甚至是臨近演出,隊員們都能因為走位誰對誰錯的問題在路上大吵。吵急了,技術上的爭執演化成發泄私憤。

好友只能在隊員之間周旋。每每受了氣,在隊里不能發作,回家也不敢聲張,怕家人因此阻攔她繼續訓練。一年多后,好友身體不支,在訓練場上暈倒過幾回。張淑貞跳出來反對她:“你這么玩,你這是玩命。”一語成讖。不久之后,好友被查出了肝癌,晚期。

張淑貞到家里看望好友,對方靠在沙發上,沒有力氣直坐起來,仍不愿意對外說自己患了什么病,只是不停地委托這位老師:“張姐,您抽時間,過來幫著給訓練訓練。”后來好友在微信上聯系張淑貞,叮囑的還是這件事,“哪怕每個禮拜抽出兩個小時,您過來給看一看。”臨走之前,好友又給張淑貞打了一個電話。那是最后一次托付,“千萬別讓這個隊散了。”兩人約好,等好友病好了,一起去看隊里的訓練。幾天之后,好友在醫院里逝世。

在那以后,“老師”二字,多了一重沉甸甸的涵義。張淑貞繼續帶著隊伍訓練,“這是她拿命換來的,當還她一個愿。”

從左到右:張淑貞、劉東風、謝云峰、樊其揚

圖 / 北京樂退族科技有限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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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解的問題

早年的張淑貞對衰老與死亡有種近乎天真的豁達。兒子才14歲時,張淑貞就拉著他交待自己的“后事”:“我老(以后)給我送養老院,如果我要是走了,就給我找棵大樹埋了就行了,要不你就找垃圾站。”

但晚年的走紅卻指向了另一種人生,她被當成了漂漂亮亮變老的范本。

張淑貞想過,如果自己像剛剛退休那時一樣,當一個足不出戶的小老太太,也許更能接受老去這個事實。伺候過老年癡呆的母親和癱瘓的父親,她深深明白,“人到最后就真的沒有尊嚴。”

然而,自從換上高跟鞋走向T臺,張淑貞就從以工作地點為中心的小圈子里掙脫出來,人際關系都要比年輕時復雜許多。

在模特隊里,老人們談論時下最流行的服裝樣式,考慮衣柜里的舊衣物又該淘汰多少。什么樣的笑容弧度最好看,什么樣的姿態最優雅。仿佛一個時空之外的特殊存在,在這些老人身上,沒有這個年齡常見的暮氣沉沉。

所以,當老去的痕跡慢慢加重,張淑貞不知該如何應對。對一張需要時時展露在鏡頭下的臉,容貌和氣質是最大的本錢。“我美不了可怎么辦?”她知道未來會有一個節點,終結她現在的美麗與體面。

見到以前的同事,她會下意識地盯著對方的臉看。有些面容顯然蒼老了不少,她自己都難以接受,“怎么就老這么多了。”她喜歡聽到別人評價她:你怎么還跟以前一樣?這是最有效的心理安慰。

她開始思考,人應該以什么樣的方式老去。伺候癱瘓的父親,張淑貞有時會想象,如果病床上的人變成了自己,這雙已經熟悉了舞臺質感的腿,會以病床為最終歸宿嗎?

張淑貞無法接受,她甚至留意過電視上的安樂死新聞,跟兒子商量如何到國外申請。又或者靠安眠藥自殺,轉念一想,這個方法也有弊端,要真癱在那兒,連拿藥的力氣都沒有怎么辦?

她盡量把未來設想得更加樂觀。老太太開始跟隨朋友學中阮,彈琴可以鍛煉手指和大腦,延緩大腦老化。即使有一天老得連家門都走不出去,她依然能抱著一把琴,彈奏幾首曲子,“也挺美的”。對這位“最美奶奶”來說,體面仍是頭等大事。

以何種方式老去,依舊是個無解的問題。但她從來不覺得,那個終點距離自己有多遙遠。那些被生命規律和人性擰成的問號,還將在她未來的無數個夜里重現。

身體對睡眠的需求越來越少,她的夜晚因此變得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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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7期 總第615期
出版時間:2019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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